每次生命中發生什麼需要令人喘口氣的事件的時候,台東永遠是我的答案。

但凡沒有那些大型事件,我也很樂意來台東待著,能待多久就待多久。這裡的山,這裡的海,整片整片的稻田,乾淨新鮮的空氣,每一寸土地都是遼闊的,不論看山看海或是看稻田,都是遼闊的。遼闊的景,能把心打開。

另一個台東很棒的地方是,他離台北很遠,搭火車最快要四小時才能到。離台北越遠的地方,步調就越慢。步調越慢的地方,呼吸就能越深。呼吸若是越深,身體和思緒就會更清明。且四小時在火車上的時間,對我來說就已是旅程的序曲。我很喜歡搭火車,看著窗外一格格的稻田,一波波的海浪,穿越過一個又一個的山洞。急躁又煩悶的心都能平息不少。

剛上火車不久,久未連絡的大學同學Roger問我要不要去綠島找他玩水。知道他在綠島當潛水教練多年,幾年前到花蓮念學士後中醫,據我所知他現在正在當實習醫生,怎麼又跑去綠島玩水了?我查了一下氣象預報,都是一片雨,更甚有東部地區嚴防豪大雨的快報。猶豫再三後,算了,就去唄!Roger說下雨無妨,反正我們待在海裡。遂直接訂了快閃綠島的來回船票。

一下火車,抵達市區,行李丟下之後,就到緊鄰市區的海濱公園就近看海。遊客不多,海聲清晰,很容易就開始放空。人啊,一旦開始放空,那些平常被壓在底下的念頭,就慢慢浮上來了。

終於離開了原本的速度。平常的生活其實很忙,在台北的生活情緒總是緊繃的,不容易察覺自己生活在快速的步調中。工作、客戶、招募、合約、盤面、比特幣、要不要換工作、網站、寫作、靈性探索…… 大腦一直在處理事情。來到這裡,不用決定方向、不用處理訊息、不用趕進度。一波一波的海浪會自己拍打上岸,又自行撤退,自帶石頭摩擦沙沙的音效,海風的鹹味,海鳥的鳴叫,神經迴路也跟著放鬆,深沉的呼吸。

好多靈感都是一個人在海岸邊得到的。平日早上,會先去咖啡廳喝杯咖啡,醒醒腦,帶著電腦,把一些靈感有的沒的寫下來。或許不是什麼完整的東西,但每一次寫下來,都像是在替未來的自己留下一些線索。午餐去吃當地的餐廳,經過看起來覺得好吃就吃,看到人多在排隊、生意好的店家,就去嚐嚐。下午騎上機車去兜風,扣上滿滿的防曬裝備,往北或是往南。往北走海線可以去東河、長濱,走山線可以去關山、池上。往南則是與一片海相騎,經太麻里、金崙,到台灣最美的車站,多良。

不論走哪一條線,都是自由且自在的。風景都是美麗的。約莫下午四點左右,太陽已不再這麼豔熱時,我會挑選一片海岸,靜靜地在那裡待至日落。或是發呆,或是沿著海岸線散步。太麻里、知本、長濱,都是我很喜歡的地點。這樣愜意又悠哉的慢步調,是我最喜歡的生活方式。晚上可以逛逛台東夜市,逛逛鐵花村,或有間營業至十二點的咖啡廳可以去閱讀一下或是再寫寫東西。一天的生活看似什麼都沒做,又也什麼都做了。

在太麻里海濱看海的時候,一個人獨享整條海岸線,和大自然單獨共處時,會有想要裸體的衝動。與大自然合一是否是人類的自然本能?收到一個好友的訊息,說有個創業計畫,已經把計畫書寫出來了,丟給我一起腦力激盪一下。那天的雲很多,風很大,雲的形狀一直在移動,內心的想法也開始五花八門飛騰了起來。如果創業的話?會是什麼樣的故事?

回程經過台東大學時,知本校區旁有一條大學路,往前走是山,往回走是海。長長的路中間被鐵道攔截,運氣好時可以在平交道看火車經過。道路兩旁有片片稻田,這條路被我稱為夢幻之路,有山有海有稻田還有平交道,融合一切夢幻的元素。每次來台東時我一定特意繞來這條路兜兜轉轉,一邊在安全帽裡大聲地唱著歌。如果來這裡教書的話呢?沒來由的想法突然迸出,又開始了另外一場天馬行空的胡思亂想。

創業也好,教書也罷,是真的?或只是白日夢,都是無限可能中的其中一條線。並不是要多認真去評估每一個想法,而是千百種可能性已經在神經網絡裡展開,待機緣一到,曇花一現便會發展成現實。或是對某條可能性有十分的興奮,就去追尋。在台北的生活,這些千頭萬緒的可能性出現的太少,心和腦經常過載。在台東,這裡的遼闊會改變人的磁場和振動,緊繃的肌肉會放鬆,閉鎖在身體裡的廢氣能流動,每一顆細胞都在呼吸,每一顆細胞都覺得暢快。自然而然地,很多念頭、想法、靈感便自深處慢慢浮現。這些靈感或許不會是答案,但那些零散的念頭,終究會長成某種模樣。它們可能是路標,正在指向答案。路標不是目的地,但告訴你方向。

所以台東會有答案嗎?我的經驗是,台東會有答案。若是沒有讓身心放鬆,從緊張壓迫的劇情裡走出來,那怎麼找,也不會有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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