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台東回台北的火車上，還沒走到花蓮，就收到了同事捎來的消息。

「確定了！台北辦公室要被裁撤了。你會被資遣。總經理明天會正式官宣，我先跟你說，好讓你有心理準備。」

同事的語氣明顯焦慮，或許這份心裡準備是留給她自己的。這份消息來的比預期快，但我的內心算是十分平靜。早在兩周前老闆給我暗示時就開始想著這一日或許不遠矣，這趟來台東的放空之旅，也把我對於失業、資遣之流的焦慮也放掉了。

又回到台北的車水馬龍。

擠捷運上班、下班，看著人流，車流，馬不停蹄。

週五晚間和三五好友聚餐，喝酒，唱歌。

週六早上在客滿的咖啡廳找一個座位。

一切又回歸到日常，好似什麼都沒有改變。

在東海岸所獲得的感動已不復存在。

就像一場夢境，做了一個很美的夢。

那曾經發生過嗎？

這樣的發問是對真實的挑戰。如果一段經歷，只剩下記憶；而記憶又會遺忘、會扭曲、會在一次次回想中被重新改寫，那麼，它還是真實嗎？擠在捷運車廂的我，坐在台北市鬧區咖啡廳的我，和前幾天站在太平洋旁的我，是同一個我嗎？是，又彷彿不是。

旅行的意義，每個人心中都有不同答案。或是蒐集新的體驗，打卡新的地方，或是把感動保存下來。但現在的我發現，旅行真正改變人的方式，是留下痕跡。就像去海邊踩過沙灘。當海浪退去，腳印會消失。但腳不會忘記沙子的觸感，不會忘記海風的鹹味，不會忘記那片遼闊，那些「真實」會留下。在台東迸出的那些靈感：人生恆常不變的事、自己真正嚮往的生活、比錢更重要的東西、與自我的對話，這些念頭不會每天都讓我熱血沸騰，但它們已經潛移默化地改變了我的方向。那些「真實」，會留下。

在綠島看海的時候感受到平靜。現在回到台北，那份平靜不見了。可是如果細看，那份平靜或許已像揉麵團般揉進我的這身肉體/靈魂裡。以前的我可能會被裁員這件事困住一個月。但現在的我，好像一個下午就能從烏雲裡走出來。面對困難時變得更快走向豁達。以前可能一直執著於答案，鑽牛角尖，現在的我更能開始接受：一切都沒有答案，只有選擇。或許這就是這趟東行留下的痕跡。是這趟旅行、以及每一段旅行所累積堆疊起來的痕跡，進而造就了現在的這個我。不論這個我是活在台北、台東，或是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。這趟旅程、那些旅程、每一趟旅程，都已經成為我的一部分了。

感動消失了。海浪消失了。假期結束了。旅行變成回憶了。

但靜靜看著一切發生的那個，沒有消失。

現在正透過我的雙眼看著台北的捷運。看著上班族。看著車流。看著週六早晨客滿的咖啡廳。

看著”我”正在對自己發問：

「那曾經發生過嗎？」

那個靜靜看著世界，看著周遭一切，照看著我的那個，是真實且恆常不變的。